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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雜文】時先生

  雨還下著,無星也無月,東方的天際線已經泛起些許白光。花小姐赤裸著雙足站在陽台,冷雨落在陽台的地磚上,也落在她腳邊,寒氣自她的腳底板滲入,然後擴散至全身。

  不久前她給時先生打了個電話。她不能肯定時先生會不會回來,也許會當成是她在無理取鬧也不一定。她自嘲地笑了笑。

  其實時先生從沒有這麼說過,每一次他接到花小姐的電話,總第一時間交接好手邊的工作,回到花小姐身邊。

  花小姐不會沒事給時先生打電話。

  兩年或三年,三年或四年。時先生也不記得到底過了多久,這些日子以來花小姐不再因為思念便給他打電話,不再拉著他到網上流行的店家打卡,也不再抓著他一起看電影,然後自己哭得稀哩嘩啦。他不曉得花小姐怎麼了。

  花小姐變得好安靜、好尖銳、好易碎。

  時先生打開了小公寓的大門,屋裡漆黑一片,看上去一個人也沒有。他將溼漉漉的傘靠著牆邊放好,脫下早已濕透的皮鞋和襪子,朝臥室走去。

  房裡也是漆黑一片,他開了燈,制式化得就像什麼程序給什麼人設定好了那般。就著日光燈他終於能看清房裡的東西:整齊的床鋪、打翻的水壺、散落在桌腳的刀片。他不敢去確認刀片上是不是沾有血跡。

  微量的燈光穿過落地窗,一片漆黑的陽台上終於多了一些不規則的輪廓,時先生看見花小姐的背影在陽台上,先是鬆了口氣,接著走上前去推開了落地窗。

  早在燈被打開的時候,花小姐就知道時先生來了。可她沒有轉身回到屋裡,只是看著微弱的光線照亮一小片瓷磚,雨還下著,快要落到地面上的時候會被燈光照亮。花小姐看著亮晶晶的雨點一滴滴落到地磚上,轉瞬即逝卻還是那樣好看,和煙花有點像。

  時先生走到陽台上,脫下自己的外套把花小姐裹得嚴嚴實實。他沒有問花小姐為什麼知道他回來了還不進屋,他知道她正等著自己。

  「我們進屋,好嗎?」時先生小心翼翼地問。

  花小姐沒有回話,只是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,時先生溫柔地笑了笑,走向花小姐將她攔腰抱起。花小姐比起從前消瘦不少,時先生對此很不滿意,但他從沒有提起過。

  他將花小姐放在床沿讓她坐好,懸空的一雙裸足還滴著水。他從浴室取了毛巾出來,半跪在她的腳邊,仔仔細細地替她擦乾。

  「我弄點熱水來給妳泡泡腳好嗎?腳很冰。」時先生將用完的毛巾隨意丟在床上,用手揉著花小姐冰冷的腳板。花小姐依舊沒有回答,時先生就當作是她允許了,他又進浴室打了盆熱水出來,試了試溫度剛好,放到她的腳下。

  「坐下來一點。」花小姐的雙腳懸空,時先生抬起頭來,看著她黯淡的眼睛輕聲說道。

  花小姐聽話地往前挪了一點,讓雙腳能泡在水盆裡,時先生依然是半跪在地上,雙手在水盆裡揉按著她那雙腳。

  後來誰都沒有開口說話。時先生移開水盆,用毛巾將她的雙足擦乾。

  「該睡了。」時先生進浴室去把水倒掉,再出來的時候,花小姐盯著地板,低聲說道。

  「嗯,睡吧。」

  他走到床邊,接過花小姐自己脫下的外套,在她躺好以後替她蓋上被子,坐在床沿看著她。

  花小姐靜靜地躺著,閉上了雙眼,又睜開。時先生沒有把燈關上,長條狀的白光讓她覺得有些刺眼,她還是比較喜歡外頭那些被日光燈照得亮瑩瑩的雨珠子。

  「你要回去值班嗎?」

  她嗓音裡藏著些許不安。這些年來她的一切似乎都帶有不安的色彩,時先生怎麼也找不到方法能排解,只得逼自己習慣她的不安。

  「不,我在這裡陪妳。」他柔聲道,「睡吧。」

  除了在她身邊待著,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怎麼做。他伸出手撫過她的額頭,在她光潔的額角落下一吻。她從前愛看的電視劇裡男主角總是這麼對女主角的,似乎這樣就能給對方安全感,可是明明就沒有用,他試過好多次了都沒有用。時先生忍不住埋怨起那些電視劇。

  確認花小姐已經入睡,他站起身,皺著眉頭走到桌邊拾起那些刀片,上面沾著微量的血漬。又來了。他想。又來了。

  又?

  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字眼有多麼傷人,上半部的兩個尖角似乎能扎破一個人的心臟。他很慶幸花小姐已經睡下,也慶幸自己剛才沒有脫口而出。

  時先生換了個地方藏好刀片,回到床沿執起花小姐細瘦的手臂,上頭平行的暗紅色血痕一條條甩進他眼底,他依舊是緊鎖著眉,臉色像被誰抽了好幾個耳光一樣難看。

  最後他還是替花小姐上了藥,這件事他已經做得很熟練了。打理好一切之後,他關上燈,在花小姐身邊躺好。

  他闔上眼,腦子裡閃過一些破碎的片段,是和花小姐一起的快樂回憶。他不知道是什麼讓花小姐變成這樣了,明明他總是在那些她不開心的時刻陪著她,告訴她一切都會好,要她別多想。

  他也不懂為什麼,這一切都沒有變好。不該這樣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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